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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迪在巴塞罗那建造了“自然”
2019/5/6 11:30:28 来源: 世知网

文/牛犇

巴塞罗那,一座富有艺术气息的历史文化名城,市内随处可见世界艺术大师们作品,最负盛名的当属西班牙建筑师安东尼奥・高迪・科尔奈(Antoni Gaudíi Cornet)的建筑。巴塞罗那为高迪提供了自由创作的空间,高迪的大量杰作也使他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张名片。

从来没有哪座城市像巴塞罗那这样,因为一位建筑师和他的作品而熠熠生辉。在巴塞罗那8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建筑中,有6座出自高迪之手,其中既有他为私人建造的巴特略之家(Casa Batlló)和米拉之家(Casa Milà),也有公园式住宅区古埃尔公园(Park Güell),甚至有至今仍未完工的圣家族大教堂(Sagrada Família)。高迪的作品充满梦幻和怪诞,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为巴塞罗那增添了别样的魅力,成为游客的必访之地。有人说是高迪成就了巴塞罗那,实际上,也唯有巴塞罗那才能成就高迪。

古埃尔公园,是高迪设计的一个美轮美奂的世外桃源。石阶、石柱和弯曲的石椅充满着各式的马赛克,

全由瓷砖拼贴而成,色彩斑斓,让人有身处梦境之感。

“天时地利人和”的创作环境

1852年6月25日,高迪出生于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小城雷乌斯的一个铜匠家庭。他从小就常在户外游玩,与自然亲密接触并享受其中。他深爱自己的家乡,认为地中海人天生就在艺术与设计方面颇具创造性,并以在创作中继承地中海文化遗产为傲。1868年,高迪移居巴塞罗那求学,之后考入了巴塞罗那大学建筑系。为了负担学费,他为琼·马托雷利(JoanMartorell)等多位建筑师绘制草图。在学生时代,高迪就不愿意屈从于学校那些刻板的设计练习,曾在考场上老师批评他的草图时拒绝修改,扬长而去。他的成绩处在平均线上,有时还会挂科。埃利·罗根特(EliesRogent)校长在为高迪颁发学位证书时说:“我们是把学位颁发给了一个疯子还是一个天才,时间会说明一切。”高迪则在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时讽刺道:“他们的意思是,我已经是一名建筑师了。”

幸运的是,那个时代的巴塞罗那为高迪等建筑师们提供了恣意创作的气候和土壤。巴塞罗那作为具有2000多年悠久历史的城市,是古老的加泰罗尼亚文学和艺术的发祥地,也一直有着超前的文化眼光;19世纪中叶,由于政治上的宽松,巴塞罗那的经济和文化迅速繁荣,一方面吸收和借鉴了各种现代派思潮,另一方面由于民族主义的高涨,充满了寻根意识和民族情感;19世纪末,受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影响,巴塞罗那更是成为自由主义与现代派艺术的沃土。这些都为富含强烈的民族意识、充满“超现实”想象的高迪,提供了十分理想的创作氛围。

在创作空间上,高迪更是“生逢其时”。由于人口的激增,巴塞罗那从1854年开始陆续拆除旧的军事围墙,城市面积显著增加。城市规划设计师伊尔德封斯·塞尔达(Ildefons Cerdà)提出了巴塞罗那新城计划,严格按照方格形状扩建旧城区,直到19世纪70年代末,整个城市依然给人庞大而空洞的感觉,工商界的富豪们纷纷斥巨资,投入到对新城的建设中。

在这样的背景下,刚刚走出校门不久的高迪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贵人。在1878年的巴黎世博会上,高迪展示了一件陈列橱,其兼具功能性与艺术性的现代主义设计给欧塞比•古埃尔爵士(Eusebi Güell)留下了深刻印象。1883年,在古埃尔爵士的引荐下,年仅31岁的高迪接手了圣家族大教堂项目,开始了对这一旷世奇作的重建,也开始了他此后在巴塞罗那40多年的传奇设计生涯。

巴特略之家的设计充满了奇思妙想,高迪从大自然的森林、海洋、动物中得到灵感,

漫步于走廊,仿佛在海浪翻涌的空间中穿行。

建造“上帝之城”

“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这是高迪信奉的艺术理念。如果将这句话作为评判标准,那么巴塞罗那就可以称为“上帝之城”,因为在高迪的建筑中,连一个直角都很难寻觅到。

高迪崇尚自然。他认为自然界是没有直线的,世界上真正有生命力的都是曲线和弧面。圣家族大教堂作为沟通凡俗与天堂的建筑,当然也应该由曲面构成。与通常建筑不同,大教堂不是一层层建造的,而是一个立面、一个立面垂直建造的。按照高迪的设想,它有3个外立面,分别代表耶稣的诞生、受难和荣耀;有18座尖塔,每面4座共12座代表耶稣的十二门徒,两翼4座代表四位福音传道士,后殿1座代表圣母玛利亚,中间的主塔则代表耶稣,高达170米,塔上用精美的雕塑讲述上帝拯救人间苦难的故事。大教堂的整个外部结构几乎包含了基督教的所有重要元素,如同一本“刻在石头上的圣经”。整个工程十分宏大,高迪意识到,自己无法在有生之年完成修建,便通过石膏模型和设计图来阐述自己的灵感,遗憾的是设计图在后来的战争中被烧毁,所幸模型得以保留,人们现在依然据此继续着工程。

高迪曾说:“只有疯子才会试图去描绘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圣家族大教堂中的每一处设计都能体现出他从自然中汲取的灵感:殿内的每根柱子都不相同,如同密林中每棵都不重复的树木;玻璃花窗的形状与阳光照射的斜度相匹配,在不同的时间变幻色彩,绚烂如虹;螺旋式的楼梯则参照了鹦鹉螺壳身的纹路;塔尖上用颜色鲜艳的马赛克装饰上草莓、玉米等蔬果,诞生立面的慈善之门上布满了常春藤,正是高迪家乡的加泰罗尼亚森林中常见的景象……对自然元素的巧妙借鉴、对几何原理的娴熟运用、对光线的精准把握,无不透露出这位天才建筑师的奇思妙想,也将新哥特主义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古埃尔公园则是高迪用马赛克建造的一个奇幻世界,除了那只标志性的五颜六色的马赛克蜥蜴,还有闪闪发光的蛇形马赛克座椅,以及由马赛克碎片拼成的各种图案,其中不少都是高迪亲手绘制,甚至用脚踩出来的,每一幅都独一无二。立体拱廊用粗糙的石料制成,原始味十足,就像是从土中直接长出来的。糖果小屋、树干长廊等,使人如在童话世界。漫步在公园中,仿佛眼前的每一种色彩都在欢快地跳跃。在这里,高迪实现了自己所说的——“要用色彩来赋予形式和建筑以生命”。

高迪设计的最后一家私人住宅米拉之家,是闻名世界的纯粹现代主义风格。高迪通过自己最偏爱的圆形、双曲面和螺旋面等元素,使整座房子看起来波浪起伏,从街口望去,仿佛充满了很强的生命力。从北非摩尔人的武士头盔中汲取了灵感的烟囱,好像在跳舞的天外来客。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执导的悬疑电影《过客》(The Passenger)中,就有米拉之家屋顶的镜头,令影片诡异氛围大增。

此外,高迪在巴塞罗那的其他建筑巴特略之家、文森之家(Casa Vicens)等也都各具特色。作为高迪的处女作,文森之家被认为是首批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和欧洲新艺术风格的建筑之一,还带有他早期的东方化异国情调。

高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使他不会重复自己,那种专属于他的作品的魅力和吸引力,将巴塞罗那建造成了一座“上帝之城”,如同著名建筑师里卡多•博菲尔(RicardoBofil)所言:“我猜想他在头脑中创造了一种奇异的宇宙观,创造了另一个世界。”

现今还未竣工的圣家族大教堂是高迪一生的心血之作,从1883年起,直至1926年与世长辞,

40多年来,他都在不停地进行这项巨大工程的设计和建设。

留给巴塞罗那的“遗产”

谁也没想到,埋首于绘制更多图纸、专心于圣家族大教堂修建的高迪,会在一起令人痛惜的意外中告别人世。1926年6月7日,巴塞罗那热闹非凡,街道上正在举行有轨电车通车典礼,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被电车撞倒,人们把他送到了医院。几天后,“流浪汉”去世,这时,才有人发现他竟然是高迪。出殡那天,巴塞罗那全城的人都出来为他送葬。

人们把高迪安葬在圣家族大教堂的地下墓室。高迪去世前,大教堂的诞生立面尚未完工。不过,他曾在意识到建造工程之巨大时说:“我虽不能完成这座圣殿,但并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会老去,但其他人会继往开来。需要永远保存的是这件作品的精神,而它的生命来自于一代代传承它的人,因为这些人,它将存在并转世。”最早接手这个庞大工程的是他的助手苏格拉内(Domènec Sugrañes),之后的每一位接棒人都深切地感受着高迪所感受到的一切,包括自然的伟大、信仰的支撑等。有人说,是建筑师塑造了圣家族大教堂,实际上,圣家族大教堂也在塑造着建筑师。大教堂至今已经修建了130多年,有望在2026年即高迪去世100周年时竣工。

从长远来看,高迪的创作给西班牙、欧洲乃至全球的建筑、艺术和文学都留下了深远影响。有人认为,20世纪中后期的现代建筑设计大多都受到了高迪的启发。21世纪初,由建筑师弗兰克·盖瑞(Frank Gehry)在西班牙毕尔巴鄂建设的古根海姆博物馆(Guggenheim Museum Bilbao)也传承了高迪的设计思想,它激发了人们对这位大师和名城巴塞罗那的更多兴趣。因此,西班牙尤其是巴塞罗那人一直以高迪为傲,并通过各种方式纪念着他。2002年是高迪诞辰150周年,加泰罗尼亚地区政府将这一年命名为“高迪年”。

在古埃尔公园里有一座高迪故居博物馆(Gaudí HouseMuseum)。尽管高迪建造的作品绚丽夺目,他的生活却十分简朴而低调。他于1906年买下了这座小房子,与父亲和侄女生活在这里。他的父亲和侄女先后在当年和1912年去世,从此他在这里独居到1925年,之后搬到了圣家族大教堂。高迪在遗嘱中把房子捐给了大教堂基金会,后者把它卖给了一对夫妇。直到1960年,高迪的一些朋友才从这对夫妇的后人手中把房子买了回来,把它变成了博物馆。1992年,它被再次捐给了圣家族大教堂基金会。

高迪故居博物馆并不大,是一座粉红色的四层小楼,收藏了不少高迪设计的家具、雕塑、绘画、图纸等物品。一进博物馆,就看到一张用红点标出了高迪建筑作品所在地的巴塞罗那地图,遍布了整个城市。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卧室里有张很小的床,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但有一个高迪专门做祈祷的地方,由此可见他的虔诚。有趣的是,房子周围的铁艺装饰是高迪本人用废铁制作的,是这座“极简主义”房屋中的唯一华丽之处。

2017年,由高迪设计的文森之家也作为公共博物馆对外开放,里面永久收藏了高迪的生平资料和他设计的一系列家具。巴塞罗那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馆长、研究高迪的专家胡安霍·拉许厄塔(Juanjo Lahuerta)在此组织策划了首个临时展览,呈现了14件高迪同时代建筑师的房屋设计。

如今,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因高迪来到巴塞罗那,这位天才建筑师,以最难以磨灭的方式,在这座城市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并将永远地保留下去。

古埃尔公园的马赛克蜥蜴是高迪作品的一个特色标志。

来源:《世界知识画报》201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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