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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老布什,华彩过后的平淡人生
2019/3/29 16:17:37 来源: 世知网

美国政坛最后的绅士

“美国政坛最后的绅士”,这是老布什总统辞世后被人们最常挂在嘴边的话。这位94岁高龄的老人,他举止端正,行事温文尔雅,谦逊而又周到。他出身豪门,人脉广泛。其祖父一战时跻身美国战时工业委员会,后成为胡佛总统的私人顾问,为家族兴旺奠定了基础;其父1921年和大银行家乔治·赫伯特·沃克的女儿喜结连理,在岳父的帮助下当上参议员;至于老布什本人,履历更加辉煌。

1941年,美国宣战投入第二次世界大战,17岁的老布什自愿延迟升学,入伍当兵。他驾驶鱼雷轰炸机,在太平洋执行过58次战斗任务。1944年9月2日,他驾驶轰炸机从航母起飞去父岛执行轰炸任务时被日军炮火击中,机舱烈焰蒸腾,只得跳伞逃生,险些被日军俘虏(这次任务中跳伞的其他飞行员都被日军俘获,后都在战俘营中惨死),后被美国潜艇救起。他被授予飞行十字勋章,此后,人们都叫他“二战英雄”。

1944年,老布什驾驶格鲁曼TBM“复仇者”鱼雷轰炸机停留在“圣哈辛托号”航母上。

退役后,老布什返回耶鲁大学。他是学校棒球队队长,也是秘密学生组织“骷髅会”的成员。这个组织只接纳出身美国东部、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让每个成员尽可能步入权力巅峰或掌握惊人财富是骷髅会的奋斗目标;努力提高自己地位的同时,不遗余力地帮助会员改善社会地位,则是“骷髅”们的法则。

退役后,老布什返回耶鲁大学继续学业,是校棒球队队长。

从耶鲁毕业以后,老布什先是步入石油产业,积累了大量财富,随即投身政界,于1966年进入众议院。1971年,他被尼克松总统派往联合国担任大使,3年后派驻中国任北京联络处主任。老布什和妻子骑自行车逛京城,并在天安门前留影,甚至骑车到郊区考察生活。老布什有记日记的习惯,2008年,《乔治·H.W.布什的中国日记》出版,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了他的中国观。后来入主白宫后,他依然还是当地一家中餐厅的常客,据说总共去过120多次。“北京烤鸭、辣炒牛肉、羊排、焗大虾、干煸四季豆,每次来都是这五样。”餐厅老板回忆说,“而且他从来不看菜谱。”

老布什任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主任期间,经常和妻子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深入感受中国文化。

1976年,老布什出任中央情报局(CIA)局长,做起了“自己最喜欢的工作”。他平易近人,和僚属关系融洽。多年以后,CIA用他的名字给总部冠名为“乔治·布什中心”。从1980〜1988年,老布什担任里根总统副手,1989年顺利“接班”,成为1836年以来第一位以副总统身份参加大选并且成功的政治家。

在白宫,老布什说话不多,用人不疑,很快就在身边凝聚起一个稳固的圈子。他鼓励身边的人畅所欲言,甚至包括反对的声音。于是舆论津津乐道,都说老布什正在白宫内部精心打造一种谦逊的气氛,而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表率。他曾邀请喜剧演员达纳·克雷文到白宫做客,而后者刚刚用一种夸张的表演在舞台上调侃过这位新总统。

在那个年代,就连第一夫人也是那么谦和。老布什的一位助手回忆说,有一次总统访问非洲某个国家,医生事先警告,不要碰一切没有经过烹煮的食物,特别是餐桌上的沙拉,“沙拉端上来了,第一夫人拿起刀叉就吃。我小声提醒她:‘布什夫人,医生提醒过我们,不要碰生食的菜肴。’她说:‘这是他们的国家,主人既然用沙拉招待我们,我们就应该去品尝。’”

2003年,他在CNN记者面前谦虚地表示,所谓的“二战英雄”,实在不值一提,“我技术不佳,在战斗中被敌人击落,这样的人怎么好被人称作‘战斗英雄’?”老布什的绅士风度,一直保持到人生的最后。直到去世前,他仍然坚持用钢笔手书回信,回信的对象既有同党派的老朋友,也有昔日的政治对手,甚至包括几个曾经在报纸上撰写文章揶揄他的新闻记者。

不成功的总统,见证世界改变

从1989〜1992年,布什是美国第41任总统。在他的任期内,苏联解体、柏林墙倒塌,持续了快半个世纪的冷战戛然而止;在中东,萨达姆·侯赛因悍然入侵科威特,一个主权国家一夕之间被他人侵占,阿拉伯半岛各派势力瞬间失去平衡⋯⋯短短4年,世界天翻地覆,令人目不暇接。面对如此突然的风云变幻,老布什泰然处之。他和国务卿詹姆斯·贝克、国家安全顾问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携手并肩,让冷战实现“软着陆”,使世界爆发核战争的威胁大大降低;他又成功打消盟友的疑虑,致力推动两德统一,帮助统一后的德国完成过渡,实现经济繁荣;在中东,老布什更是纵横捭阖,大显身手。

海湾战争爆发,老布什使用总统专线电话与各国领导人联系。

1990年8月1日,萨达姆入侵科威特,美国率先做出反应。1991年1月,“沙漠风暴”开始。32个国家参与军事行动,40万大军协同作战,美国成为多国部队的领袖。空中轰炸38天,地面进攻100小时,美军仅阵亡141人就取得压倒性胜利,政府扬眉吐气,一扫越战阴影。美军在战争中大量使用精确制导武器,出众的军事实力和作战水平让全世界为之震动。老布什被誉为处理国际事务的高手,而他自己也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在一次记者会上表示,自己“比较喜欢”处理外交上的工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布什的这番表态,立刻在选民中激起不小的波澜,他也由此被打上标签——“不爱处理国内问题的总统”。的确,一个严峻的事实是,老布什就任时美国财政赤字已经高达2200亿美元,几乎是10年前的3倍。在他任期内,美国经历过一段经济衰退,到1992年他谋求连任时,失业率上升到7.8%,是1984年以来最高的。想要连任,“国内问题”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鸿沟。

然而老布什自己,却不太像个可以力挽狂澜的巨人。

在演讲时,他口才平平,说话嗑嗑巴巴,经常出现句法错误。在共和党内部,有人挖苦他长着一条“天生打结的舌头”。更糟糕的是,他和选民交流时常常词不达意,结果适得其反。“我没办法把我的意思准确地传递给我的选民”,老布什坦率地告诉记者,“我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我们的经济形势正在好转。’可是所有人的反应全都如出一辙:‘这家伙又在痴人说梦了吧。’”

早在1988年大选的时候,老布什的短板已让他的竞选团队大伤脑筋。竞选总管詹姆斯·贝克三世后来说,老布什的问题在于他从未找到让选民支持他的理由,把自己从“平凡”跨向“万众瞩目”,“我们可以帮助他塑造出一个形象,让大家明白‘乔治是谁’,可是我们永远做不到让大家知道‘乔治可以干出什么’。”

1992年,老布什在谋求连任的道路上遇到一个强劲的对手——比尔·克林顿。克林顿46岁,年轻帅气,讲起话来口若悬河。和他站在一起,老布什弯腰驼背,仿佛被肩上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和一个正在迅速变化的世界格格不入”。在一次公开辩论中,一位年轻女性向两位候选人发问:“美国的国债如何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这边老布什顾左右而言他,半天不着边际;那边克林顿侃侃而谈,让人心服口服。

《纽约时报》刊登的老布什在超市收银台旁的囧照。

更糟糕的是,老布什自己也给媒体添加材料。《纽约时报》刊登过一张非常著名的照片。照片上,老布什站在一家超市的收银台旁,好奇地盯着收银员用扫码机为顾客结账,“那副认真的模样,就仿佛他生平第一次走进超市,刚刚发现这个神奇的玩意儿。”还有一次,电视镜头捕捉到一个画面:在竞选集会上,当选民向他提问的时候,老布什竟然偷偷地看手表,一脸巴望着早点结束的表情。这些照片和报道反复出现在大家眼前,更加坐实了他“出身名门”“脱离社会”“不知人间疾苦”的形象。

1992年深秋,海湾战争结束后不到两年,老布什便在大选中败北,得票率仅有38%。自从1912年威廉·霍华德·塔夫脱以总统身份谋求连任失利以来,历史走过近一个世纪,老布什成为第二个遭此败绩的在职总统。

政治遗产

虽未连任,由此就说老布什是一个不称职的蹩脚总统,却又为时尚早。一个颇有戏剧性的事实是,老布什在总统任期内的真正价值和他的“精明”之处,居然全靠他继任者的“努力”,在他离开这个职位后很久,方才逐渐地显露在世人面前。

在他“比较喜欢的”外交领域,老布什重新与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展开对话,这为克林顿总统后来收获《奥斯陆协议》打好了铺垫。在海湾战争中,地面作战仅持续100小时就宣告结束,多国部队止步于伊拉克边境,未能一鼓作气。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许多争议,然而到了2003年,轮到他的儿子做了美国总统,美军虽然攻进了巴格达,却也由此陷进伊拉克的复杂局面,长期难以脱身。大家这才醒悟,老布什当年的眼光是多么“精明”与“老道”。

1988年,老布什在大选中有句口号“请看我的嘴唇:我不会加税!”被视为他的竞选承诺,也是共和党一贯坚持的经济主张。然而到了执政中期,财政赤字居高不下,老布什不得不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让步。他不顾党内反对,签署法令,要求增加税收,这个决定令共和党里的保守势力一片哗然。

到1992年大选时,党内保守势力因为增税政策而和老布什大唱反调,而克林顿也借着这个话题反复敲打,抨击他“说一套做一套”。老布什内外交困,苦不堪言。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克林顿获胜后,增加税收竟然成为政府解决赤字问题、恢复经济活力的重要手段。经济观察家不禁感慨:“真没想到,共和党总统在前面挨着骂做的事儿,居然是替后来的民主党总统开山铺路。”

事实上,短短4年任期,老布什为后人留下的政治遗产还远不止这些。在他的倡导下,美国先后通过《美国残疾人法案》和《清洁空气法》,今天都被认为“具有里程碑一样的”意义。他在任内积极推动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签订《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在这个基础上成立的“北美自由贸易区”后来成为全球公认的“最具活力的”区域经济体。

在克林顿执政的年代,老布什逐渐淡出政治视野,一直到2000年儿子小布什赢得大选,才有好事者旧话重题,把父子二人放在一起,猜测小布什哪些政策是“继承”的,哪些又是“自创”的?事实上,无论内政外交,这父子俩,你是你,我是我,从来都没掺合到一块。

布什父子是继亚当斯父子后,美国历史上第二对总统父子。

2016年,老布什的次子杰布·布什角逐大选,在共和党的内部选举中输给了特朗普,无缘进入“决赛”。据说,共和党的这个决定勾起了老布什的痛苦回忆,让他想起当年说服党内顽固派通过增税法案时遇到的种种坎坷。据“一个可靠的消息”称,老布什把选票投给了希拉里。特朗普获胜后,两位“前总统布什”都向发去贺信,老布什在信里抱歉地表示,因为“健康原因”,他不能出席特朗普的就职典礼了。事实上,只有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老布什才因“健康原因”而渐渐淡出公众的视线。他的退休生活,一向丰富而有趣。

爱的价值

退休以后,他和夫人大做慈善,2004年印度洋海啸、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老布什无不慷慨解囊。做慈善事业时,他和另一个“前总统”、曾经的对手比尔·克林顿结成了好朋友,一起做了许多事情。这段友谊,一直被新闻界津津乐道。

他一向活力充沛,当总统时,他最喜欢在海上驾驶快艇,“借此缓解工作上的压力”。步入老年,他曾在75岁、80岁、85岁和90岁生日时4次以高空跳伞为自己庆祝。垂暮之年,他因帕金森病被迫困在轮椅里,却仍然不失活泼幽默的本色。有一次,他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长袜出现在公众面前,不禁让媒体高声尖叫:“他真是一个可爱的‘老小孩儿’”。

老布什和妻子芭芭拉带孩子游玩

老布什儿孙满堂,长子布什在2001年成为总统,这爷俩也是美国176年来第二对“父子总统”,次子杰布曾是佛罗里达州州长。老布什一共有17个孙辈,1个重孙辈,儿孙绕膝,四世同堂。2018年6月12日,老布什迎来94岁生日,成为美国历史上最长寿的总统。

2009年6月12日,老布什总统在缅因州海滩以高空跳伞的方式庆祝自己85岁的生日。

自从结婚,他和夫人芭芭拉就琴瑟相谐,既被视为布什家族的稳定器,也被看成美国家庭最标准的“模范夫妻”“模范老人”。他在自传里写道:“我们的相遇就像童话一样。”而芭芭拉在接受《魅力》杂志采访时则说:“我已经老了,但还是爱着72年前跟我结婚的那个男人。”小布什说,父亲是一个“写信高手”:“他会在每年结婚纪念日给我母亲写信,持续了73年。”

这个爱的故事伴随一生。老布什在太平洋战争期间总共驾驶过3架轰炸机,全都以“芭芭拉”命名。2018年4月17日,芭芭拉·布什因病去世,而根据老布什的遗愿,他的灵柩也将送到总统图书馆的家庭墓地,和芭芭拉永远在一起。

老布什和他的“芭芭拉三号”鱼雷轰炸机

来源:《世界知识画报》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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